苏州河上货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，混着不知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。他忽然记起幼时父亲讲过的故事：上古有神鸟凤凰，非梧桐不栖，非练实不食，非醴泉不饮。世人皆慕其羽翼之华美，却不知其涅槃之烈火，焚尽旧羽，方生新翎。
他折好信纸，郑重放入胸前口袋。转身时，目光扫过书案一角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青瓷小碟，碟中盛着半盏早已凉透的龙井。茶汤澄澈，映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，竟似有细碎金屑在其中沉浮游弋，恍若星河流转。
夜渐深。圣约翰小学物理系小楼灯火通明，如暗夜中一座沉默的灯塔。而就在“泰山釜”幽蓝光芒映照的墙壁上，一张被钉子固定的新图纸正微微颤动。图纸中央，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结构，而是一幅巨大的、手绘的中国地图。地图上，数十个红点如星辰般亮起——西安、太原、武汉、长沙、桂林……每一个光点旁，都标注着不同字体的名字：李响阳、程怀明、王露雯、古建飞……那些曾在他心底燃烧过、又因战火而黯淡下去的年轻面孔，此刻正被一道无形的光束重新串联。
韩振华站在图前，指尖拂过“山城”二字。那里，一点朱砂正缓缓晕染开来，像一滴未干的血，又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窗外，第一颗寒星刺破浓云，清冽的光，无声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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