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铺着厚厚地毯,隔绝了所有声响。他沿着楼梯向下走,脚步声被柔软的绒面吞没,只有怀中紫檀木盒的棱角,一下下硌着他的胸口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钝痛。
他推开自己那扇厚重的橡木书房门。屋内,那台一直未曾开启的“白噪音”发生器,正幽幽散发着蓝光。明喽没有开灯,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,走到书桌前。他轻轻放下盒子与口袋,然后,极其缓慢地,打开了书房内侧那个隐蔽的隔间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咔哒”声。
隔间里,一盏小小的绿色指示灯,正无声地、固执地亮着。
明喽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那盏灯上方半寸,感受着它散发出的、微弱却恒定的热量。他没有去碰那台刚刚收到加密讯号的电台,也没有去翻阅旁边密码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他只是站着,长久地、沉默地站着,仿佛在与那一点幽绿的光芒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窗外,法租界的方向,隐约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短促鸣响,很快又被浓稠的夜色吞没。
明喽终于收回手,轻轻带上了隔间的门。那点幽绿,瞬间被隔绝在黑暗之后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水汽,扑在脸上,带着微凉的腥甜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越过花园洋房的屋顶,投向远处浦西方向那一片被探照灯偶尔撕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。
极司菲尔路柒十八号,那座森然矗立的白色大楼,此刻正蛰伏在黑暗里,像一头无声的巨兽。而在那巨兽腹地深处,或许正有一盏孤灯亮着,灯下坐着一个同样沉默的身影,正审阅着一份关于沂蒙山蒙阴县某处废弃矿洞的详细测绘图。
明喽的嘴角,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、却蕴含着无限锋锐的弧度。
他关上窗,拉严窗帘。书房陷入一片寂静。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桌上那支派克金笔,笔尖悬在一张空白信纸上空,迟迟未落。
笔尖的金属,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丝微光,像一粒冰冷的星屑。
他终究没有写字。
只是将笔,轻轻放回笔筒。然后,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,一饮而尽。茶水苦涩,却有一股凛冽的回甘,直冲喉头。
他转身,走向书架。指尖拂过一排排硬壳精装书脊,最终停留在一本厚重的《大清会典则例》上。他抽出这本书,书页翻动,簌簌作响。他并未翻开,只是将它,连同那支派克金笔,一起,轻轻放在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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