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没动。
他静静看着那滴银灰浆液顺着指缝滑落，砸在青石上，竟未溅开，而是如活物般蜷缩成一枚芝麻大小的珠子，滴溜溜转了三圈，倏忽钻入石缝。
石缝深处，一株枯死十年的铁线蕨根茎，无声抽出一线嫩芽。
他喉头一动，终于吞下那口压在舌根整整两个时辰的腥甜。血没涌出来，全被咽回去了。这三年，他吞下的血，够浸透三套粗布衣裳。
远处山道传来梆子声，三更二刻。
守山弟子例行巡崖，脚步声踩着青石阶由远及近。林玄眼睫都没颤一下。他知道那人是谁——赵砚，外门执事亲传，练气七层，腰间悬着柄松纹古剑，剑鞘上刻着“青冥”二字。此人三日前曾当众笑言：“林玄？那个靠扫藏经阁换辟谷丹的穷酸？他若能在立春前破炼体九重，我赵砚倒立绕演武场十圈。”
话音未落，旁边就有弟子哄笑：“赵师兄莫逗他，他连《基础引气诀》都背不全，昨儿还把‘巽风’念成‘选风’呢！”
林玄当时正蹲在廊檐下擦地板，抹布拧出的水混着灰尘，在青砖上淌成一道歪斜的泥线。他没抬头，只把抹布对折，再对折，叠成指甲盖大小，轻轻按在左耳垂后那粒朱砂痣上。
此刻，赵砚的脚步停在崖边三丈外。
“哟，还坐着？”声音懒散，带着三分戏谑，“林师弟好雅兴，这崖顶风大，小心吹散你那点可怜的灵机，回头连扫地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林玄缓缓抬眼。
目光平静，像两口深井，井底却不见倒影。
赵砚莫名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按住剑鞘。他练气七层，真气已可在体表凝成薄薄一层青罡，寻常野兽靠近三丈便腿软瘫倒，可眼前这扫地的穷酸，眼神扫过来，他后颈汗毛竟一根根竖起，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。
“赵师兄。”林玄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奇异地没有一丝颤抖，“你昨日戌时三刻，去过黑松林西坡。”
赵砚脸色骤变。
黑松林西坡，是外门禁地。半月前，宗门巡查发现三具外门弟子尸体，皆被剜去左眼，尸身摆成诡异的“三才阵”，阵眼压着半块断裂的青玉珏——正是赵砚随身佩戴之物。此事秘而不宣，可林玄一个扫地的，怎会知道时辰？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赵砚厉喝，青罡瞬间暴涨，袖口猎猎鼓荡，“再敢污蔑，我即刻禀明执事，将你逐出山门！”
林玄却笑了。
很浅，嘴角仅向上牵了半分，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赵砚脊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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