涩。
他忽然想起枯井底那张焦黄纸片。上面除了“癸未”二字，角落还有一行几乎被水渍晕开的小字，他当时以为是污迹，此刻才看清——那分明是极细的针尖，蘸着朱砂，一笔一划刻出来的：
【若见空瞳，勿观其目，速焚此骨，否则……你亦将成墟中一盏残灯。】
残灯？
林玄猛地抬头，望向崖顶。
方才还伫立七道人影的位置，此刻空空如也。只有夜风卷着湿冷雾气，呜咽着穿过嶙峋怪石。
他孤零零站在湖心，四顾茫然。
可就在他视线扫过左侧湖岸时，动作倏然凝固。
岸边那棵被冻成冰雕的古松，树干上，银光钉入之处，冰层深处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。
字迹新鲜，边缘尚有细微水汽蒸腾，仿佛刚刚写就：
【灯芯将尽，速寻‘漏刻’。西三十里，旧驿。戌时。】
字迹未落款，却让林玄浑身汗毛倒竖。
因为那字迹，与枯井纸片上的一模一样。
甚至……与他今晨在石坪青苔上看到的、那只空洞眼睛倒影中的字迹，也完全一致。
是同一只手写的。
可写这字的人，此刻正被吊在癸未墟的锁链上，头颅悬于胸前，额心裂开，金光微弱。
林玄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。
那枚灰白骨片静静躺在那里，九道螺旋纹路幽深如渊。他盯着它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湖面浮冰开始消融，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。
然后，他做了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将骨片，轻轻放回怀中。
接着，他俯身，掬起一捧湖水，用力抹在脸上，洗去血污与狼狈。水珠顺着下颌滴落，砸在湖面，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他直起身，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、带着铁锈与腐木气息的空气。
然后，他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向湖岸。
脚步很慢，却异常稳定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碎冰便无声融化，积水洇开，浸透他破烂的靴子。他不再看崖顶，不再看水镜，不再看那行诡异的字迹。他只是向前走，走向那座废弃的旧驿方向。
朝阳终于艰难地跃出地平线，将第一缕惨白的光，投在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。
那背影被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直延伸到湖对岸的枯树林里。而在那影子的尽头，地面潮湿的泥土上，赫然印着一枚新鲜的脚印。
脚印边缘，一圈细微的灰雾正袅袅升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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