栏而立。他未披甲,只着一袭素色深衣,衣袂被风鼓荡,瘦削如竹。身后,于禁沉默伫立,甲胄上的尘土尚未拂净。
郭嘉望着城下。那里,一支农夫队伍正排成长龙,缓缓挪向西门。他们衣衫褴褛,却人人背着一只竹筐,筐中盛着新割的麦穗,穗尖犹带露水。守城军卒验过腰牌,便挥手放行。农夫们经过城门洞时,有人仰头,望见城楼上的郭嘉,竟不畏惧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还抬起粗糙的手,朝他晃了晃筐中麦穗。
郭嘉也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一缕破开阴云的微光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:“于将军,你看那些麦穗。”
于禁顺着望去,只觉寻常。
“麦穗低垂,是因籽粒饱满。”郭嘉说,“可若穗杆太弱,承不住这饱满,便只有两种结果??要么折断,要么匍匐于地,再难抬头。”
于禁喉结滚动,未应。
郭嘉转过身,深衣在风中翻飞如旗:“我方才在城下,遇见一个老人。他孙子,是去年阵亡在贵霜边境的斥候。他来,是领儿子的抚恤米。米不多,三斗,可他走时,把背上那筐新麦,硬塞给我一捧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七八颗饱满的麦粒,金黄,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他说,‘郭先生,我们不识字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可我们知道,当年跟您一起修水渠的张工头,如今在婆罗斯教孩子写字;当年给您挑过水的王瘸子,如今在乌贾因开了间药铺。您给的不是米,是活路。’”
郭嘉合拢手掌,麦粒被温热包裹:“于将军,你告诉我,这样的活路,值不值得,用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?”
于禁沉默良久,终于单膝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城砖之上。这一次,不是为军令,而是为那掌心里的七颗麦粒。
风过恒河,卷起万千沙尘,遮天蔽日。可沙尘深处,总有几粒种子,悄然落进裂缝,静待春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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