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佑八年,春。
县令府衙赏花宴送来请柬,指名要林神医。
孔宣在医案上看见被退回的急症帖子——那是西街寡妇为咳血儿子求的诊。
次日林博穿着簇新杭绸直裰出门时,孔宣的旧药箱已消失在巷口晨雾中。
药柜最深处,当年师兄弟合制的“清心丸”陶罐落满灰尘,罐底还压着泛黄的方笺,上面并排签着两个名字:
一个墨迹淋漓如行云流水,
一个笔力清峻似竹叶承霜。
暮色四合时,孔宣踩着露水归来。
药箱里多了包野地挖的蒲公英,少了枚本该当给质铺的祖传玉佩。
而医馆正堂那面新挂的《杏林春暖图》上,题款处只余一个孤零零的名字,在烛火里明明灭灭。
永佑八年三月初八,林博以“整顿馆规”为名,命人将药房那杆传了三代的紫铜秤收进库房。
新换的檀木秤杆上,刻度是用金漆描的,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孔宣照例为码头脚夫配治跌打的药散,按古方该用三钱土鳖虫。
学徒战战兢兢来报:“馆主新规,贵重药材须过他目。”
林博午后才摇着折扇踱来,指尖捻起一味虫壳:“师弟可知,如今土鳖虫价比川芎?”
那日脚夫们在暮色中等了整整两个时辰,最终领到的药包里,土鳖虫换成了廉价的红花梗。
孔宣立在渐暗的药柜前,看着师兄新挂的《药材市价表》,榜首朱砂那栏的墨迹,鲜红如血。
初夏,暴雨,城南棺材铺老李咳血求诊。
孔宣刚搭上脉,林博忽然领着盐商家的管事闯进诊室:“贵府老夫人的症候,非孔大夫艾灸术不可。”
“师兄,此乃急症...”
“师弟。”林博抚过腰间新佩的羊脂玉环,声音浸在雨声里。
“医馆如今开销甚巨。”
说话时,管事已将五两银锭轻轻放在脉枕旁,那位置恰好压住老李枯瘦的手腕。
孔宣盯着银锭下露出的一角破旧袖口,终是起身取下墙上的伞。
老李蜷在门边竹帘下咳嗽的身影,被暴雨冲刷成模糊的青灰色,与管事锦缎下摆的云纹形成古怪的对照。
而那把伞归来时,伞骨已断了两根——是回程时在巷口被马车溅起的泥水砸断的。
翌日。
林博当众展开孔宣为烟花女子开的方子:“师弟可知,桂枝入此类症候,易招物议?”
满堂坐着的都是新结交的绸缎商、米行主。有人嗤笑:“孔大夫倒是怜香惜玉。”
孔宣望向案上那方共同用过的旧砚——他们曾用它共拟治疫良方。
如今师兄却用笔尖蘸着里头的残墨,在他写的“桂枝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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