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,我把它放在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。淡黄色的,静静的,像一弯被遗忘的旧月亮。我顺手把它别在了头发上,对着镜子照了照,似乎……也没什么特别。
变化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。
我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,四周弥漫着潮湿的、类似陈旧木头和脂粉混合的气味。脚下是冰凉的、触感细腻的木地板。唯一的光源,来自前方不远处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梳妆台,黄铜包角的椭圆形镜子,镜面似乎有些水银斑驳,映出的影像也因此带着些许模糊的涟漪。镜前坐着一个女人,穿着墨绿色暗纹的旗袍,勾勒出纤细合度的背影。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,几乎垂到腰际。
她正一下一下,缓慢而执拗地梳着头。手里拿着的,是一把老银梳子,梳齿划过发丝,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沙沙”声,在死寂的梦境里被无限放大,敲打着我的耳膜。
我看不见她的脸,只能从镜子里看到她模糊的侧影,白皙,轮廓柔美。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,梳头,不停地梳。一种冰冷的压抑感像蛇一样缠绕上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我想动,想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身体也被钉在原地。
然后,就在某一个“沙沙”声的间隙,她梳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整个梦境霎时凝固。
她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,开始转过身来。先是肩膀,再是侧脸,那脖颈的线条优雅而脆弱……我的呼吸窒住了,恐惧攫紧了我,我想闭上眼,却连眼皮都无法合拢。
我看见了。
在她转过一半,苍白的脸颊对着我的方向时,那原本应该光洁修长的脖颈上,清晰地烙印着一道深紫色的淤痕,勒得很深,皮肉扭曲,像一条狰狞的毒虫死死缠咬在那里。
“嗬——”
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心脏疯狂擂鼓,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。窗外天光微亮,房间里一切如常。我大口喘着气,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,皮肤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
是梦。只是一个噩梦。
我竭力安慰自己,一定是白天听了“遗物”的说法,心理作用。我甚至不敢再去回想梦里那个女人的细节,尤其是那道勒痕。
第二天晚上,我带着刻意的不安睡去。然后,毫无意外地,我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,站在那个梳妆台后面,听着那永无止境的“沙沙”声。同样的背影,同样的墨绿色旗袍,同样缓慢到令人窒息地转身,同样那道深紫色的、刺目的勒痕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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