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看天。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的光,正照在院角那棵老枣树上——新芽已舒展成嫩绿,枝头却缀着几颗青涩的小枣,表皮还带着绒毛,在雨水中泛着微光。
“喷就喷吧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血喷出来,地才松动。松动了,种子才能往下钻。”
挂了电话,他放下扳手,从梯子上爬下来。雨水早把他浑身浇透,衬衫紧贴脊背,显出嶙峋的肩胛骨。他走进堂屋,从博古架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徽章,上面刻着模糊的镰刀锤头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
这是白毅峰当兵时的旧物,退伍那天,连长亲手别在他胸前。
何雨柱用袖子擦了擦徽章,擦去雨水和岁月留下的暗斑。铜面渐渐亮起来,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,还有窗外倾泻而下的、永不停歇的滂沱大雨。
雨声轰鸣,盖过了整个四九城。
但何雨柱知道,有些东西,比雨声更响。
比如锈带镇汽车旅馆会议室外,托尼签下采购合同时,圆珠笔划破纸面的“嚓”一声;
比如西北大县实验田里,智能灌溉系统启动时,水流涌入滴灌带那细微的“嘶嘶”声;
比如泰国清迈橡胶厂地下,通讯节点被远程格式化前,服务器风扇发出的最后一声嗡鸣。
这些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时代洪流淹没。
可正是无数这样的轻响,汇在一起,便成了黄河改道时,那不可阻挡的奔涌之声。
何雨柱把徽章放回木匣,合上盖子。
他走到院中,仰起脸,任雨水冲刷。
雨太大,睁不开眼。
但他知道,雨停之后,青枣会更硬一分,藤蔓会再攀高一寸,而脚下的土地,正悄然松动,等待着更深的根须,扎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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