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再用‘命运注定’四个字，压垮所有挣扎向上的人！你们不是在救人，是在替这个不公的世界洗地！”
他挥手，士兵押上两名俘虏??乃是“归真会”负责制药的工匠。二人供认，所谓“通灵茶”，实由曼陀罗、迷幻菇、鸦片汁混合制成，长期饮用会导致记忆衰退、人格分裂；而“梦境指引”，则全凭前期问卷调查所得信息编造，诸如家庭矛盾、财务困境、情感纠葛，皆可“精准预言”。
更有甚者，对于特别富裕或有影响力的香客，他们会安排专人扮演“未来之我”，趁其昏睡时低声耳语，事后由弟子记录成“神示”。
“你们连演技都训练过了？”郝莺震惊。
“当然。”李维忠坦然承认，“我们甚至设有‘梦境剧本库’，分类编号，随机抽取。比如‘仕途受阻型’用A-17号脚本，‘婚姻不幸型’用B-09号……效率极高。”
苏录听得心头剧震。这不是宗教，是工业化的精神诈骗工厂。
他转向群臣：“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在行善？”
赵元礼仰天大笑：“善恶从来不由结果判定，而在人心认定。今日你毁我祠堂，明日自会有千百个新梦祠兴起。只要人间仍有苦难，我们就永远不会消失。”
“那我就永远查下去。”苏录一字一句道，“哪怕烧尽天下假神庙，也要逼世人睁开眼看这人间真相。”
他下令焚毁所有道具、账册、药方，并将二人押解回京受审。
然而，当车队驶离庐山时，沿途村落竟有百姓焚香跪送，哭喊“活佛被抓，天要降灾”；更有孩童手持泥塑“梦引师”像，口中念念有词祈福。
苏录坐在马车中，听着外面的哭声，久久不语。
黄峨轻轻握住他的手：“你赢了理，输了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闭眼，“可有时候，必须有人先去做那个无情的人。”
半月后，京城三法司会审“归真会”案。
赵元礼被判斩监候，秋后问斩；李维忠流放极北苦寒之地，终身不得返中原。其余从犯八十九人，或斩或流，尽数惩办。朝廷颁布《禁巫令》，严禁任何形式的“预知未来”“通灵圆梦”活动，违者以“妖言惑众、扰乱民心”论罪。
但苏录清楚，这场胜利只是表象。
真正难缠的，不是这些躲在暗处的骗子，而是深植于民族血脉中的**宿命思维**：
遇事不问因由，先拜鬼神；
成败不论努力，只看八字；
困顿时不思进取，反而归咎“命不好”；
得志时不知感恩，却说是“祖宗显灵”。
这种思想，比任何一座伪庙都更坚固，比任何一本邪经都更深入人心。
清明又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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