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，隐约传来孩童嬉闹之声，清脆如铃；再远些，紫宸殿方向，钧容直雅乐悠悠，与秋虫鸣唱交织成韵。
这一刻，李唐臣终于彻悟——所谓盛世，从来不是万国来朝、四夷宾服的喧嚣表象；而是百姓能安坐于田埂之上，看稻浪翻涌而不忧明日之食；是寒门学子手捧新印《四书集注》，于金陵晨光中琅琅诵读；是东瀛流民蜷缩于景军赈粮棚下，接过一碗热粥时，眼中第一次浮起对“天朝”的敬畏而非恐惧；是高丽商船驶离保州港时，船头所悬非是崔顺旗号，而是绣着“大景护航”四字的墨色锦帆……
火性烈而易熄，水性柔而长流。
陛下所图，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，而是千年文脉之接续，万民心志之归一。
他缓缓抬头，望向殿梁之上盘绕的鎏金蟠龙，龙睛镶嵌黑曜石，在烛光下幽幽反光，仿佛正俯瞰人间沧桑。李唐臣深吸一口气，再度伏拜，这一次，额头贴地良久，再未抬起。
福宁殿外，秋风卷起落叶，打着旋儿掠过青砖地面，飘向远方——那里，玄武湖上莲灯点点，如星坠波心；那里，保州港千帆竞发，载着崔顺新米、高丽人参、琉球海盐，驶向金陵、扬州、泉州；那里，势场山城烽烟未熄，而曲端帐中，新绘东瀛舆图已铺展于案，朱砂圈出的，不止是藤原巢穴，更是未来十年大景商路、驿站、学馆、铸币局的落址……
天子一怒，血流千里；天子不怒，而天下自服。
李唐臣闭目，唇齿间无声默念：“圣哉吾皇……圣哉吾皇……”
烛火轻晃，将他伏地的身影拉得极长，仿佛一道谦卑而坚定的桥梁，从此岸，通向彼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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