掩饰的惊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,她几步上前,紧紧握住林妹妹冰凉的手,指尖用力,几乎要嵌进她的腕骨,“你……你竟知他去了镇远侯府?”
林妹妹指尖微颤,却并未抽回手,只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低若蚊蚋:“……嗯。”
王熙凤眼波流转,那点惊异迅速沉淀为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敬畏的复杂。她松开手,转身,对着贾母深深福了一礼,声音朗朗:“老祖宗,既如此,奴才以为,此事尚有转圜!孙伯安既在镇远侯府,那便是置身事外!更妙的是……”她唇角微扬,露出一个极淡、却锋芒毕露的笑,“镇远侯李崇,乃圣上心腹肱骨,最重法度纲常!他既肯容留孙伯安,足见此子清白!此乃天赐良机!不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邢夫人,又落回贾母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不如由太太亲自备礼,登门致谢!一则谢镇远侯庇护之恩;二则……”她眼中寒光一闪,“向天下人昭示:我荣国府,清清白白,与东府之污,泾渭分明!”
“好!”贾母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就依凤丫头所言!邢氏,你即刻备礼,去镇远侯府!”
邢夫人躬身应是,心中却如惊涛拍岸。她明白了。老太太这是要借李崇这柄尚方宝剑,斩断西府与东府之间那根摇摇欲坠的脐带!而林妹妹……这个一向怯弱、只知躲在潇湘馆里葬花吟诗的姑娘,竟成了这柄剑的剑尖!她悄然抬眼,望向林妹妹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心头第一次,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、近乎陌生的忌惮。
晚风不知何时悄然拂过荣庆堂的窗棂,卷起几缕未燃尽的香灰,袅袅散入昏黄的烛光里。堂内烛火摇曳,将众人或凝重、或思虑、或隐忍的身影,拉长、扭曲,投在朱红的墙壁上,如同无数沉默而诡异的鬼魅。那场刚刚落幕的官司,那八口沉重的木箱,那本蓝皮账册上墨迹淋漓的名字……它们并未消失,只是沉入更深的暗处,化作了悬在荣国府所有人头顶、无声却愈发迫人的阴影。而孙伯安的名字,如同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正一圈圈,无声无息,扩散向整个京城的权力中枢。无人知晓,这涟漪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。唯有一点清晰无疑??那场始于码头的硝烟,早已越过县衙的高墙,弥漫进了紫宸殿的龙涎香里。而林妹妹站在风暴的中心,指尖残留着王熙凤手掌的温度,心却冷得像一块沉入寒潭的玉石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只会躲在梨香院里,为一句诗、一瓣花而辗转反侧的林黛玉,真的,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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