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天巡抚衙门的大堂里,九月的日头透过高窗,光晕昏黄,已带了些秋日的凉意。堂下站着两排属官,青袍的、绿袍的都有,个个垂手低头,气息都敛着。
卢象升坐在上首的太师椅子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穿着正三品巡抚的绯色袍子,胸前孔雀补子是新缀的。脸膛是惯经风日的黑红色,颧骨高耸,一双眸子亮得灼人。
“本抚奉旨整饬顺天防务,督办团练。”卢象升开口,声气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然团练非空言可成,需粮需饷,更需丁壮实数。故而,首务便是彻底清丈田亩、核实户口、厘清丁役!”
他目光扫过堂下,见众人屏息,继续道:“此番清理,非比往常。须做到田、户、人三清!田,即清查所有田亩,不论官田、民田、勋戚庄田、卫所屯田,凡在顺天府辖内,一律重新丈量,隐匿、投献者,限期自首;户,即厘清黄册,核实每户实有丁口、产业;人,即厘清丁役归属,何人应役,何人优免,皆需明白登记。”
底下响起几声含糊的应诺,不少人额头已见汗。清田已是要命,如今还要清户、清丁,这是要将顺天府翻个底朝天啊。
卢象升不管他们心思,语气转厉:“建奴踞大宁,虎视京畿。无三清之实,则团练之捐、之役便无从摊派,必成扰民之政,徒耗国帑!各州县历年鱼鳞册、黄册,着三日内誊抄完备,送衙候核。逾期、敷衍者,休怪本抚无情!”
训话不过小半柱香功夫。属官们退出去时,脚步比来时更显杂乱。廊下低语声起:
“田、户、人三清……这是要刮地三尺啊!”
“新官三把火,烧得也太旺了……”
“且瞧着吧,京师脚下,多少贵人,他动得了谁?”
卢象升不理会,径直回了签押房。屋子宽敞,却透着秋日的阴冷。他吩咐老家人卢福:“关门。今日无论谁来,一律不见。”
书案上堆着几摞卷宗。卢象升坐下,深吸一口气,开始翻阅。他的目标很明确:找一个足够分量、且“合适”的目标,来为“三清”立威。
他的手最终停在记录武清侯李诚铭家产的一页。“北屏山庄”……田亩数含糊不清。就是这里了。
他盯着那名目,思绪却飘回离京前陛见的情形。乾清宫西暖阁里,皇上捧着茶杯,语气看似随意:“武清侯近来,倒是识趣了些。不过他在顺天那些庄子,年代久了,难免有些糊涂账。卢卿去了,还要多多费心督导。”
当时只当是寻常嘱咐。如今想来,话里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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