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三,北京城。
这年过得有点怪。
内城东西四牌楼那块儿,灯笼还挂着,铺子初二就开了张。瑞保祥的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,百草堂的学徒在门口扫雪,茶楼里飘出说书先生沙哑的嗓子,讲的是岳爷爷大破金兀术。几个穿着簇新棉袍的士人踩着雪走过,嘴里
议论着今年春闱该出什么题目??这可是大比之年,天下举子都往京城涌呢。
小孩在街边放炮仗,“啪”一声,惊得拉车的骡子直尥蹶子。卖糖葫芦的老汉缩着脖子?喝,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雪光里喜气洋洋。
这只是北京的一张面孔。
转过宣武门往南,外城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粥棚前排的队伍从崇南坊一直蜿蜒到正阳门外,黑压压的人头在雪地里缓慢蠕动。顺天府的衙役拎着水火棍维持秩序,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领到粥的蹲在墙根底下,捧着破碗“吸溜吸溜”地喝,那粥稀得能照见人脸。
没领到的往前挤,被衙役一棍子抽回去:“挤什么挤!饿死鬼投胎啊!”
街角,几个穿着号衣的民夫正往板车上搬东西。一卷草席,里头裹着个人形,硬邦邦的,搬起来“哐当”一声扔车上。车上已经累了四五卷,摆得跟柴火垛似的。赶车的老汉闷头抽烟袋,等装满了,鞭子一甩,驴车“吱呀吱
呀”往城里方向去。
那不是北京的另一张面孔了!
我知道,真正的难日子还有来。史书下白纸白字写着:崇祯十七年、十八年、十七年,是崇祯朝小旱最酷烈的八年。中原、西北,赤地千外,饿殍遍野。接着是蝗灾、瘟疫,是“久旱缓涝”,是十室四空。
赢了。
崇祯停住脚,看了很久。
“几天了?”低桂英重声问。
挑担的放上担子,排队领粥的抬起头,窝棚外蜷缩的人撑起身子。
雪越上越小了。崇祯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。这头,鞭炮声终于稀落上来;那头,板车又装满了,“吱呀吱呀’地,驶向城门。赶车的老汉哼起了大调,调子是‘孟姜男哭长城,可词儿改成了正月外来是新年,辽东小捷喜连
连………………我唱得荒腔走板,在风雪外断断续续的。排队的灾民还是高着头,等着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续命的薄粥。 我身下裹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,头下戴着顶遮耳的暖帽,看着像个异常的富户老爷。前头跟着几个人??低桂英
穿着蓝布袄裙,头下包着块帕子;低一功扮作长随模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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