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曾怕过她不悔。
季含漪缓缓抬眸,目光终于迎上御座之上那双阅尽风云的眼。她眼神澄澈,不卑不亢,亦无一丝波澜:“臣妇不悔。侯爷待臣妇,敬重有加,信诺如山。臣妇既已嫁他,便只知他是臣妇夫君,其余种种,皆是外物。”
皇帝静静看着她,良久,忽然伸手,自案头取过一册薄薄的册子,封皮素白,无一字题签。他未翻开,只以指腹缓缓抚过纸面,声音低得近乎叹息:“你可知,沈肆十五岁那年,第一次随朕巡边,于雁门关外孤身追敌三十里,斩首七级,血染征袍。回营那夜,军医给他包扎肩头箭伤,他疼得浑身冷汗,却始终闭着眼,一声未吭。”
季含漪怔住。
“朕问他为何不喊痛,他说——”皇帝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她心口,“‘痛是软弱者的喘息,臣既为沈氏子,便当学会把痛咽下去,咽成骨头里的硬。’”
殿内熏香忽地一滞,似被无形之手掐断了气。
“朕今日召你来,非为考较,亦非试探。”皇帝将那素册轻轻推至案沿,离她约莫三尺,“你既已嫁他,便该知道,他咽下的何止是痛。”
季含漪望着那本素册,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。她忽然明白,这并非恩典,亦非警示,而是交付——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信任。
她上前半步,双手接过册子。纸页微凉,边缘齐整,却仿佛重逾千钧。她未翻看,只垂首道:“臣妇谢陛下厚赐。”
“不急着谢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两名内侍无声退至殿角,垂首如泥塑,“回去吧。明日出宫,沈肆会亲自来接你。告诉皇后,今夜不必留你用膳。”
季含漪再次叩首,起身时腰背挺直如松。转身离去之际,她眼角余光扫过御座旁一方紫檀小案——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墨竹图,竹枝虬劲,墨色淋漓,唯独那竹节处,被朱砂点了一粒极小的红痣,鲜红欲滴,如血凝成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脚步却未乱分毫,步出殿门时,日光正盛,刺得她微微眯起眼。
回程路上,尚宫始终沉默,只引路不言语。季含漪捧着那册素册,指尖能感到纸页下隐约凸起的刻痕——似是印章,又似某种暗记。她未曾低头去看,只将册子抱在胸前,如同护着一团无声燃烧的火。
路过御花园西角一处僻静假山时,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她未回头,只觉一股清冽松香气息悄然逼近,随即,一只修长的手伸至她眼前,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玉珏——羊脂白玉,雕作双鱼衔环,玉质细腻,触手生暖。
“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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